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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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高兴你看得起他。」
「将来他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他会继承你的艺术天份；从我这儿呢？他会有一副漂亮的外表，」他停了一下等我搭话，但我什么也没说。我太感动了，说不出话来。「一副漂亮的外表，」他接著说：「还有在所必得的决心……那份力量，那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勇气。」
「这些品质无法从其他地方得到。」他嘲弄地说，但语气中带著一丝温柔。他去掉了我肩上的重担。
他说：「如果我来的时候你在的话，我就会把你带出巴黎了。我计划把你们都带走……你、肯德尔、妮科尔……当然还有那位保姆。可怜的妮科尔……」
我说：「你爱她？」
「她是个好女人……对我非常好。我们相互很理解。真是很难相信她已经死了。」
「你认识她的时间很长？」
「从她十八岁起。我父亲不想我太早结婚。他替我找了一位情妇。他想确保我找到一位合适的妻子。他非常看重後代的质量。」
「就像育马一样？」
「你可以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原则是一样的。」
「妮科尔，我猜，不具备必需的条件？」
「妮科尔是个漂亮、聪明的女人。她当时已嫁给了一位银行职员。我父母安排和她母亲见了一面。我们相互挺喜欢，结果我们的关系令人非常满意。」
「对你和你精明的家庭来说确实是令人满意，但是，妮科尔呢？」
「她从未流露过对这种安排不满意的迹象。在法国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事情都是这麽办的。认为有必要找一位情妇，一位情妇就找来了。婚姻才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如此说来，这就是缔结一桩完美的婚姻的办法了。不过这在你身上不管用，是吗？」
「你年老一些就会明白的。你可以作各种安排，但你忘了如果你是在和人打交道你就有可能犯错误。」
「这么说你终於明白这一点了。」
「是的，我终於明白了。」
「你们认为公主们的血统会使得你们家族更加强大。」我笑了起来。「当然，各人看法不一样。不过你显然对自己的婚姻并不满意……虽然其中有著皇家的血缘。」
「我对我的婚姻根本不满意。我常想我怎样才能结束这场婚姻？躺在这儿，我想这件事想了很多，如果有一天我逃出了这个地方，我会做一些事的。我不会让我的馀生……困在枷锁里。你不认为如果我让事情这样继续下去，我就是个傻瓜吗？」
「我看不出你还能怎麽样。你做了计划，但你的计划失败了。你以为你的公主是个木偶，可以随意拿起来摆在某个地方。她的任务只是替伟大的森特维耶家族增添一点皇族血液……尽管我会认为－至少在你们看来―什么皇族血缘也比不上原始的斯堪他那维亚人的血缘。不管怎麽样，你把她娶了起来，摆在了你想让她待著的地方－可是，你发现她并不是个木偶。她是个感情丰富的，活生生的人，她并不想把传递皇家血缘当做她一生的使命，於是她投向了一个比野蛮的男爵更让她欢心的人。现在只有一件事可做。正如我们英国人所说的－－你替自己铺好了床，现在你必须自己躺上去。」
「我不会这样的，到现在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了。」
「如果事情照它们原来的样子让你不满意，你就开始改变它们。是不是这样？」
「是的，凯特。」
「那麽好，你会怎麽办？要解除婚姻，就必须有一张特许状，是不是？」
「以她通奸为理由，这很容易办到。」
我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很高兴我让你感到好笑了。」他说。
「是的，你让我好笑，她的通奸。你必须承认这太滑稽了。还有，这是通奸吗？她有情人是在结婚之前。她所做的－虽然是用一种更人性，更文明的方式－只是你做过很多次的事，我敢肯定。而你却在谈什麽因为通奸而和她离婚。你明白为什麽你让我发笑了吧！」
他沉默了一会，然後他说：「凯特……如果我们能回到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我会和你结婚。」
我笑了起来，但我内心很高兴，虽然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愿让他看出来。
「怎么结婚？」我说：「你总不能强迫一个女人念结婚誓词吧！这并不像强奸那么容易，你知道，那只要有力气就可以办到。」
「你会答应的。」
「我绝不会答应的。」
「我时常想这事。事实上，躺在这儿，我想这事想得很多。娶了凯特，肯德尔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儿子！我们还会有其他孩子，凯特。我知道我应该怎麽做了。」
「那些孩子不会有你所追求的贵族血统。」
「但他们会是你的骨肉……还有我的。这正是我所梦想的。这是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希望得到的东西。」我站起来，他继续说：「你说怎么样？你到哪儿去？」
我说：「该替你的腿敷药了，我去拿东西来。」
他侧著头看著我。他在对我笑，但不知怎么我知道他讲的话是真心实意的。
我突然感到非常的高兴。
冬天来临了，显得异常的萧瑟。我们有足够的木材生火，但我们还是很谨慎，每天都定量使用。比起食物的缺乏来，寒冷还好受点。我们可以裹在毛皮毯子和床罩里，全都挤在男爵躺著的那间屋子里。他的腿需要好好的休息，已不可能再有什么治疗了，我现在见不到那位医生。他不再来了，我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街上不时发生骚乱，我不再出门。男爵恳求我不要出去，而我也不愿离开肯德尔或者带著他出去。我害怕他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他知道我们被围困了，也明白那意味著什麽。男爵跟他解释了这些。这孩子经常坐到床上，听男爵跟他解释目前的局势，还听他讲那些烧杀掳掠的斯堪地那维亚人的辉煌往事。他非常喜欢这些故事，总急切地问些问题，要是有些故事被重覆－因为他老是要听、而内容讲得和第一次听到的有些不一样，他马上就会指出来。他们在一起非常开心。
当後来我听说城里所发生的一切时，我意识到我们是多麽幸运。尚娜是个持家的好手，她不时出去一次，偶而能带回来一点食物……一些马铃薯或其他蔬菜……一些酒……我们还剩下一些面粉。我真是很感谢妮科尔持家有方！她对厨房里的一切很感兴趣，因为她喜欢招待客人，她总要保证食品柜里有足够的可以贮存的食物。这样一来，虽然我们的食物根本算不上富足，在最初的三个月中我们的确还有点东西可吃。
没有办法出城也没有办法进城，边线上都有人把守，和其他地区联系的唯一途径便是通过信鸽，尚娜告诉我。
她很勇敢，我想她出去到城里搜寻食物也是靠著一种冒险精神。
我们就这样熬过了这几个月。
十二月来了，就我们所知还毫无解围的迹象。
冬天漫漫无期地横在我们面前。天色阴沉，
透过窗户我们看见雪落下来，街上一片沈寂。
一天尚娜带回来一块咸肉。
「从野菠萝餐厅买来的。」她告诉我们。我想起那个地方，门外有块菠萝形的招牌。它和这房子只隔著几条街。
餐厅的老板是她的一位朋友，她解释说。有时候出高价钱他会卖给她一点东西。男爵有很多钱，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人们这时候不想要钱了。他们想要的是食物。
咸肉我们要留到圣诞节吃，我说。到时候我们将吃一顿真正的宴席，吃了几个星期的面包和酒，咸肉真算是珍肴美味了。
那个圣诞节将永远铭刻在我记忆中。那天很阴冷，为了作为一种特殊的款待尚娜早早就把火生了起来，大家都聚到男爵的房间里。
我肯定从没有－或者说从那以後再没有－什麽食物让我吃起来像那块硬梆梆的咸肉那样可口。真是饥者口中尽佳肴呵！
我们聊天，肯德尔想起去年圣诞夜我们曾开了个晚会，来了很多客人。他曾从床上爬起来看。女士们个个都打扮得漂漂亮亮，人人都在欢笑，跳舞，还有音乐。
「唔，」男爵说。「那时巴黎可没被包围。」
「包围还会持续多久呢？」肯德尔问。
「呵，这我可回答不了。不过，不会太长吧！不久我们就会欢庆一场，人们会在街上生起簧火。」
我们看著那一堆可怜的柴火在壁炉里苟延残喘。
「去年我们还互送礼物呢！」肯德尔说。
「今年我们也互送礼物！」男爵答道。
「行吗？」肯德尔兴奋地嚷道。
「嗯，你就想像看见了它们……在你心目中，怎麽样？」
「呵好，我们开始吧！」肯德尔叫道：「你送我什麽？」
「猜猜看！」
他左思右想，男爵说：「好了，我告诉你，我要送你一匹小马；一匹你自己的小马，一匹白色小马。」
「我在哪儿骑它？」
「在田野上。」
「这儿可没有什麽田野。」
「那我们就到有田野的地方去。」
「我坐在它身上就行了吗？」
「只不过刚开始你得给它带上一副辔。」
「那是什麽？」
男爵说给他听。
「它叫什么？」肯德尔问：「马得有名字，对吗？」
「你替它取吧！」
肯德尔想了会儿，然後他朝男爵欠过身去，双臂抱住他脖子贴在他耳朵上说悄悄话。「怎麽样？」他问。
「我看不错。」
「说到底，」肯德尔说，「那名字还是你给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