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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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不上一次热情的欢迎，但我必须记住我确实是受聘而来的。我懂得这里是真正的法国贵族，他们比世界任何地方的贵族都更注重礼仪程序。明天我就明白了；不过，无论怎麽样，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启程回国了。我决定先回去一下，然後再出来完成两笔讲定了的业务－一个是杜邦夫人的，一个是维勒弗兰希先生的－都是在男爵展示我为他画的细密画那个晚上接下的业务。
我父亲是完全赞同这个安排的。他说我一定要接下这些一业务，因为它们会有助於奠定我在法国的地位，在这里，我有男爵这样有影响的人作後盾，要比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获得更多的立足之地。
「你一旦有了名气，」他说，「就能凭你的意愿办事。但首先要树立名气，名气就是一切。」
如果我嫁给贝特朗……在我嫁给贝特朗的时候……我应该坚持继续从事绘画。不用解释他也会理解的。他已经把这一点讲清楚了。贝特朗将是一个非常通情达理的男人。
能得到他的爱，我非常幸运。与不久前离开家到法国来的那个女孩子相比，我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我脱下套装，穿上睡衣。然後我把头发放下，坐在梳妆台上的镜子前梳理。我回想起妮科尔派她的女仆为我梳理头发的那个晚上。可怜的妮科尔！被人任意甩弃。我猜想大家会说首先她就不该做他的情妇。她现在的命运是罪有应得。
有人在轻轻敲我的门。
「进来！」我说。
一个少女进来了。她穿一身黑色套装，上面系著白围裙。
「我是来看看你需要的东西是不是都有了？」
「是的，谢谢你。是管家夫人叫你来的吗？」
「不……我来是因为我想来。」
她的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鼻子挺长，调皮的眼睛溜溜直转。
她把门关上。「你是刚搬进来的吗？」
「我刚刚才到。」
「你是要为公主画像，对吧？」
「我正是为这个而来。」
「你得把她画好。」
「希望这样。」
「你必须这样！她长得不太美。」
「审美观常常是因人而异。你是女仆吗？」
她在我床上坐下。我想她这样是很不礼貌，我差点叫她出去。从另一方面考虑，公主即将成为我的绘画对象，我又不想放弃任何了解她的机会。
「因人而异，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就是这个意思。」
「你是说你可能认为她美，虽然别人不这么认为。所以你要把她画美一些。」
「我看什么样就什么样。」
「你刚刚画过森特维耶男爵。你是怎麽画他的？」
「现在那幅画在公主手里。也许她会拿给你看的。你在她身边做活吗？」
她点点头。
「那麽你也许会看到。」
「我看过了。」
「那麽你知道了。」
「我认为他看上去很……可怕。」
「确实是的。好了……我本来是想睡觉的。」
「我想谈谈。」
「可我－我说过了―我是要睡觉。」
「你不想了解这里的人吗？」
「我慢慢再了解吧！」
「你有必要深入了解你所画的人吗？」
「这样很有帮助。」
「你是个女巫。」
「我从没这样想过。」
「你要是暗中打听，我想公主是不会喜欢的。」
「真的，现在我必须请你离开。」
她站起来。「给我讲讲男爵吧！」她说，「他有二十个情妇，他们都这么说……就像所罗门之类的人一样。」
「我相信所罗门不止二十个。」
「你什麽都不说，是吧？就因为我只是个女仆……无足轻重。」
「你回去睡觉吧！」我说。
「你想拉铃，叫人把我拽出去吗？」
「要是你安安静静地走，我就不。」
「好吧！」她说。「我本可以告诉你多一点情况，」她补充说，好像要给人一种不好的兆头……「很多你应该知道的情况。」
「我肯定你可以。但是下一次，好吗？」
我把她推出去，把门关上。
怎麽会有这样的女仆？我不知道她能告诉我公主的什麽情况。
我把门锁上，上了床，但过了好长时间才入睡。
早上我的餐盘准时端来；到九点时，我准备好了。没等多久管家夫人就来鼓坩。他非常彬彬有礼地说「早上好」，并希望我晚上睡得很好。
伯爵夫人正准备接待我，她请我跟她走，她带我去见她……
我们沿著漂亮的楼梯而下，来到下面一层。我被带进一个大厅，里面用白色和金黄色装饰，还有一点难得见到的红色。家具十分雅致，我猜想是十六和十七世纪的。但我的注意力一下子落到了伯爵夫人身上。
她个子有点矮，身材略显富态，但由於穿著讲究，这一点不容易看出来。她的头发盘复高高的，似乎增加了身高；她穿著端庄淡雅，与周围的环境极为协调。
我必须承认我感到有点局促，因为很显然我没有像她这样注意仪表。
「科利森小姐！」她一边叫著，一边走上前，把手伸了出来。
她抓住我的手，轻轻握了握。
「我很高兴能在这里欢迎你。男爵先生希望你尽早为德克赖斯皮涅公主绘制细密肖像。他对你的创作评价非常高。当然，我知道这个名字。在这里是家喻户晓……但他说大画家有许许多多，而你是第一位女性。」
「我渴望与公主见面，尽早开始工作，」我说：「我刚才在想，不知道有没有光线好的房间。」
「有，有。一切都考虑到了。需要什么男爵都告诉我们了。但公主明确表示她不想一次坐的时间太长。」
「坐是必要的，」我说：「我想至於坐多长时间，这必须由我决定。画家可能刚发现令人激动的地方……那麽，如果这发现还没有得到利用，坐的人就走开……你明白吗？」
「噢，你得想办法和公主解决这个问题。她年纪还小。」
「十七岁，我想！」
伯爵夫人点点头。「她一直是平平静静地长大的，直到几个月前我开始管她，成了她的监护人。我有必要对她……」
她停下来，我说：「严加管教？」
「一点不错，这是一种责任。不过，我已经派人告诉她我们在等她。她随时都会来的。」
「谢谢！」
「请坐下吧，科利森小姐！」
我坐下，心神不宁地看著门。
「你是直接从森特维耶城堡来的？」
她在寻找话题，因为她明明知道是这样。
「是的，夫人。」
「你一定……呃……和男爵一起度过很长时间……我是说一起坐。」
「是的。他很能坐。他是个对艺术高度感兴趣的人。」
「让我们希望公主也这么好吧！」
她走过去拉铃。一阵寂静後，来了一个女仆。她穿著黑色套装，系著白裙子，和昨天晚上到我房间的那个姑娘一样，但不是同一个人。
「你立即到公主那里去，告诉她我和科利森小姐在大厅等她。」
「是，夫人。」姑娘施一个屈膝礼出去了。
伯爵夫人坐下，显得很不安，说起话有点前言不搭後语。
「她知道你昨天晚上到的，」她说。「我无法想像……」她咬了咬嘴唇，彷佛是要强忍住内心的恼怒。
「我料想她是想画成这幅画的吧？」我问。
「是男爵要的。噢，我担负著很大的责任，科利森小姐，困难很大。」
这时，我们听到了马蹄声，伯爵夫人很快走到窗边。
「是公主，」她说。「她要去骑马。」
我走到窗边。我看到一个漂亮苗条的背影，身旁是一群男女骑手。
伯爵夫人看著我，显得百般无奈。
我耸了耸肩。「很遗憾。我是想开始的。请带我去作画的房间，我想把工具准备好，然後我想我可能要走一走。」
「对巴黎熟悉吗？」
「我是第一次来。」
「也许我应该派个人陪你。」
「我喜欢一个人。」
她踌躇起来。「我知道，你是想探险。知道路怎么走吧？」
「我想是的。」
「别走得离这一带太远了。你可以沿著香榭大道走到土伊勒里宫。这样感觉会很舒服。我要是你，我就不过河。塞纳河上有很多桥。就待在河这一边，要是迷了路，就……叫一辆马车……你就会回到福布尔圣奥诺雷大街。」
「非常感谢。我就照你说的。」
「我为公主的行为向你道歉。」她耸耸肩。「她已经习惯於我行我素了。你知道这会造成什麽後果。」
「我理解，」我说，「那麽我期待著晚些时候见到她。」
我到我房间，拿了要用的东西。然後我被带到我的工作室。这是一种阁楼，很理想，我想，因为光线很好。我摆好油彩、画笔和小调色板。我准备好画纸，然後回到房间。
我想：我们的小公主富有朝气但举止不恭－但也许她以为这种举止对一个公主来说是可以接受的。我还没见到她就深深了解她了。
巴黎有许多令人激动的地方，这多么让我陶醉！我喜爱这里宽阔的林荫大道，美观漂亮的桥梁，还有古老的罗浮宫。我最喜爱的还是这里大街上的喧闹，喋喋不休的话语，还有这里的咖啡馆，餐桌摆放在外面的彩色阳伞下，轻快的音乐声婉然传出。我不需要马车把我带回。我自己走了回来，这方面我还是挺擅长的。
这个上午我过得很愉快，我得感谢不讲礼貌的小公主，因为她的缘故，我才可能出来走走。
午餐又是在我的房间吃的，还是放在盘子里；不知道是不是每一顿饭都是这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