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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名:《尘缘》    作者:烟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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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斧洪荒卫缓缓转身,再次立上险位要地,将同伴们挡在身后。
  顾清行到天海老人身边,在他耳边低语数句。结果不光天海面色大变,连一旁竖着耳朵旁听的道德宗两位真人也面色古怪,皱眉思索起来。
  “不行!”天海老人断喝。
  哪知顾清面色一沉,冷道:“此地是我说了算吧?”
  不知为何,天海老人竟不反驳她这句,只是摇头不住道:“不行!绝对不行!真是岂有此理?”
  顾清哦了一声,向天海微笑道:“那么,天海师……”她这一个师字拖得颇长。
  “住了!”天海老人暴喝一声,打断了顾清的话,忙向景霄与太微两位真人望了一眼,颇有张皇之意。
  见两位真人均是一头雾水,天海老人方恨恨地道:“好好!你厉害!反正此事是你的决定,回山后掌教怪罪下来,与我无关!”
  顾清淡笑道:“一切自有我来担当。”
  天海老人哼了一声,向那持斧洪荒卫道:“请三位告知你家主人,青衣小姐以后若再在人间界行走,我云中居将负责维护安全,若有人敢为难于她,即是与我云中居为敌!”
  青衣以手掩口,一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名洪荒卫也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天海老人怒气犹自未平,哪知景霄真人与太微真人互望一下后,景霄真人也向那为首洪荒卫一拱手,竟道:“烦请回复你家主人,若青衣小姐在人间行走,我道德宗也愿尽绵薄之力!”
  天海大吃一惊,看看顾清,再看看道德宗两位真人,实不知是他们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那三名洪荒卫显然也是一头雾水,比之天海好不到哪里去,但此刻护送青衣回去乃是第一要务,于是持斧洪荒卫向诸人微施一礼,即率众离开,转瞬间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中诸人皆明白,他这一礼,是谢诸人对青衣的回护之诺。
  洪荒卫与青衣一走,天海老人也随即离去,景霄和太微两位真人则去处理罗然门余众,一时间,九根铜柱当中只留下了纪若尘与顾清。
  看着淡淡定定的顾清,纪若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脑海中已然是一片糊涂,片刻后方稍理出一个头绪,先是问道:“你怎会在这里?”
  顾清微微一笑,伸出左手,掌心中有一颗紫金小铃,道:“你求救烟火一出,此铃即会鸣响,并标示出烟火的方位地点。嗯,这是紫阳真人赠我的。”
  看着立在面前的顾清,纪若尘心越跳越快,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倾世容颜,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问:“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顾清似笑非笑地看着纪若尘,直把他看得左顾右盼,不敢与她视线相接,方道:“当然是……洛阳。”
  章二十 岂必消无踪
  洛阳。
  洛阳乃天下名都,南望龙门,北依邙山,东逾瀍水,西至涧河,洛水横贯其间,向为东西交通要冲,素有“河山控戴,形胜甲天下”之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因适逢盛世,既无人祸,亦无天灾,又得地利之便,其富庶与繁华,不下于帝都长安。
  整个洛阳城被洛水一分为二,洛水西北方乃皇城宫城所在,殿宇楼阁星罗棋布,王侯府第鳞次栉比,皆是金碧辉煌,气派非凡。余下即是官吏私宅和百姓居所,设三市百坊,布局状若棋盘。即使是一般市井之家,也是雕梁画栋、黛瓦粉墙,其富庶程度,可见一斑。
  城中有三市,洛河北有北市,河南有南市,另在西南角还设有西市。俱是店肆林立,酒旗招展,热闹非凡。南来北往之客,多喜停留于此。
  当纪若尘终立在洛阳城前时,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一路的旅程会是如此轻松。
  罗然门之后,再无险阻,纪若尘一路游山玩水,轻车直行,不半月即到了洛阳。这一路上游山玩水,欣赏沿途风土人情,又有顾清同车相伴,无论是温山软水,还是荒山野岭,在纪若尘眼中皆成了说不出的美景。
  不知是罗然门一役震慑了暗中觊觎的宵小,还是因有顾清相伴随行,这一路走得平平安安,顺畅无比,就是七绝岭与葭阴关这两大群妖聚积之所,也是驱车直过。
  洛阳城西门十里处,早停了一辆四乘马车及三十名披坚执铖的甲士,一个三十左右的文士正立在官道旁,翘首向官道尽头张望着。他生得长眉细目,白白净净,五缕细须随风拂动,很有些儒意仙风。此时已是四月初,河南道一带刚入暑季,正午时分的太阳直射在这全无遮挡之处的官道上,蒸得那些高大肥壮的战马都无精打采。然那文士神态从容,虽在烈日下曝晒多时,也不见他流一滴汗出来。
  遥见载着纪若尘的马车自官道尽头现身,那文士面露笑容,折扇一合,迎上前去。马车一停,纪若尘即下了车,与文士见过了礼。将到洛阳之时,顾清即说师门有事要先行处理,自行离去,是以此刻车中仅纪若尘一人。
  那文士先是向纪若尘一礼到底,然后方含笑道:“在下徐泽楷,现在洛阳王帐前作个幕僚,见过纪师叔。师叔远来辛苦,请先到寒舍歇息,明日再去与李王爷相见。”
  纪若尘知徐泽楷虽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但实际上早已年过五旬,十五年前就已奉命下山,而自己真实年纪不过二十,徐泽楷论年纪实则当自己父亲都有富余,此刻却态度恭谨,口称师叔,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别扭。
  纪若尘当即拱手道:“泽楷兄实在是太客气了,我年纪尚幼,今后这师叔二字还是免了吧。”
  徐泽楷摇头道:“我宗三千年传承,诸事有序,不可逾越,此事万万不可。且师叔要在尘间行走,这身份辈份还是相当有用的,师叔日后便知。”
  纪若尘再三推辞了几回,都拗不过徐泽楷,只得随着他登上了持铖甲士护卫的那辆华丽马车。这辆四乘马车可比纪若尘来时那辆马车华贵得多,车厢内镏金为纹,红绵作垫,踏脚处是黄铜镂空花格,内置香炉,缕缕轻烟,袅袅而上。
  纪若尘刚在车厢软榻上坐下,即觉得一股脂粉俗艳之气扑面而来。车中刻下虽只他与徐泽楷二人,但显然厢中曾有过不少香艳之事。纪若尘久居太上道德宫,这多年来闻的是仙烟,见的是玉台,把玩之物哪一件不是灵气充溢之物?是以此刻被俗香一冲,当即有些无法消受,眉头略皱。
  徐泽楷见了,颇有深意地微微一笑,道:“师叔,你久居世外,不食人间烟火,此刻想必觉得这尘俗繁华实是俗不可耐。不过这俗世繁华也有俗世繁华的好处,而且师叔此行修的就是俗务,这一关无论如何是要过的。”
  纪若尘点了点头,心下忽然一惊。他又哪里是什么久居世外,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了?
  就在五年之前,他还不过是个塞外客栈中跑堂打杂的小厮,每日里营营役役,只为求一顿温饱。这洛阳王府的马车,出尘处当然不及太上道德宫仙家气象,可是富丽精细处实也不惶多让,若在五年之前,这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生活。仅仅五年之别,就已看不上这尘世繁华了?
  回想山上五年,自推知谪仙一事后,哪一天他不是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时日夕用功,还唯恐不够勤力,只觉得饮茶喝水都是在空耗光阴。只是岁考连战连捷,渐渐激起了他少年的争雄之心,见了顾清之后,他更是恍然惚然,几不知此身是在何乡。下山后屡遇强敌,却又能化险为夷,特别是诸派皆对道德宗三字敬畏有加,纪若尘隐隐地就有了些自高自大之心,哪还有当初那谨小慎微的心态?
  其实他心中明白,如今一切浮华,甚至于顾清对他的另眼相看,细细想来,恐怕都有七八分是因这谪仙二字。或许唯有青衣是不因谪仙二字而来,但她也是大有来历之人,又出现得过于巧了,因此纪若尘于她来意也未有十分把握。
  人心如海,他年方二十,哪能就探得到底,寻得到边?
  也即是说,真相大白的一日,他就将被打回原形,万劫而不复。
  这一日,迟早会来。
  “师叔,您有何不适吗?”
  徐泽楷的一声问,将纪若尘惊醒过来。车厢顶有一面银镜,纪若尘微一抬头,即看到自己面色苍白,隐隐有冷汗渗出,也难怪徐泽楷会有如此一问。
  他勉强笑笑,道:“你多虑了,我只是想起路上荒废了许多光阴,误了功课,是以心中不安。”
  徐泽楷当即恍然,笑道:“久闻师叔勤勉之名,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不过以泽楷愚见,修修俗务,无论于个人艺业还是我宗基业均大有好处。师叔天资举世无匹,日后乃是我宗中兴之望,这一门功课不可或缺。”
  若是片刻之前听得天资举世无匹几字,纪若尘定是嘴上推辞,心中暗喜。可是此刻听来,险些再出一身冷汗。
  两人一路谈谈说说,转眼间就入了洛阳城。洛阳城门处立着拒马尖木,二十军卒披甲持刀,正在盘查出城入城的百姓。此时正是高峰,无论城内城外,都排了不短的队伍。
  车队为首两名甲士一声吆喝,三十铁骑速度分毫不减,拥着马车冲进城去,惊得那些立在路中央的百姓纷纷走避。守城军卒本是一脸跋扈,此时见了马车上的洛阳王徽记,慌忙跪倒一地。直至马车行远,方敢起身。
  纪若尘在马车中早看到了一切,默然不语。幼年流浪之时,这些披甲持锐的军卒于他来说就是如妖如魔,避之唯恐不及。此刻却受了一地军卒跪拜,人生如梦,原是不虚。
  不一刻马车已停到了徐泽楷府上。
  这间府第高墙深院,灰墙碧瓦,两扇黑漆大门上镶着颗颗碗口大小的铜钉。门口两座石狮,四株古木,显得气势堂堂。此时大门紧闭,旁边只开着一扇角门,几个肥壮家丁搬了条木凳坐在角门旁,颇有气焰。
  仅从这一座府第即可看出,徐泽楷在洛阳王驾前地位不低。
  入府之后,徐泽楷即将纪若尘引至密室之中,小心翼翼地掩上了房门。徐泽楷府内虽是雕梁画栋,颇为富丽,但仅在正堂几间房间中设了简单法阵,功用无非是夏日送凉,遇冬取暖而已,与寻常富贵人家无异,实与他道德宗出身不甚相符。
  然而此间密室大为不同。
  室中陈设简单,以碧玉为辉,立着一排书架,当中一张小几,两把椅子。
  纪若尘甫一入室,即发觉灵气有异,或明或暗、纵横交错的灵力足有数十道之多,除了六个隔绝窥视探测的法阵外,还有五个或对内、或向外的攻敌法阵。
  徐泽楷似是没有看到纪若尘面色有异,向其中一把椅子一让,道:“师叔请坐。”
  然而纪若尘皱紧眉头,却是不坐。
  那张椅面上看似平淡无奇的木纹里,实则隐藏着一个极为精巧的法阵。法阵灵气掩饰得几近完美,若不是刚刚恰好灵气波动了一下,就连纪若尘也不会察觉到这张椅上还有着这样一个法阵。
  纪若尘虽知徐泽楷乃是同宗门人、紫阳真人指定的接引之人,万不会加害自己,可是他实是不愿就此坐在一个用途不明的法阵上。
  徐泽楷见了纪若尘的犹豫,就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微笑道:“师叔果然了得,单是这灵觉一项,即是当世罕见!师叔请放心,椅上法阵乃是针对外敌而设,只有先行启动过,再有外人坐上,方会引发阵中所含真火。但凡身怀三清真诀之人,都不会引动法阵的。”
  当下徐泽楷端过纪若尘那张椅子,自己坐了上去。纪若尘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坐上了另一张。不过这张椅子虽也无异样,但他知道上面也定是有个同样法阵的,因此虽是勉强坐下,但浑身都不自在。
  两人好不容易坐定,纪若尘将紫阳真人的信交给了徐泽楷。徐泽楷展信,连看三遍,方才将信纸一撕,当中又落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纸片来,递了给纪若尘,微笑道:“这是紫阳师祖与您的密信。”
  纪若尘接过秘信,指尖一弹,已有两粒血星飞入眼中,于是那张看似空无一物的薄纸上逐渐显出数行字迹。此乃道德宗秘法,非受信人不能读信上内容。
  信上确为紫阳真人手迹,只是不知道为何不直接告诉纪若尘,而反要徐泽楷转交。纪若尘先将疑惑存下,展信细观。
  “洛阳此行,无须顾忌,也勿有是非之心,万事当依泽楷安排而行。遇事而不能决时,须执虎狼之心,行仁义之事,谨记。”
  纪若尘重读一遍,将每一字都记在心底,然后方才将信一揉,一道真火将其烧得干干净净。
  ※※※
  次日清晨时分,纪若尘即随着徐泽楷向洛阳王府行去。洛阳王李安今日将在听松楼摆宴,款待纪若尘。这位洛阳王与当今天子一样喜好修道,闻听道德宗又有高弟来到洛阳,当即喜不自胜,早早就定了今日的宴席。
  宴席本排在中午,但徐泽楷言称李王爷生性近道,王府中供养着许多有德有道之士,很是值得一见。纪若尘本以为李安同寻常官宦贵胄之家一样,养的都是些小门小派的无名之士,但徐泽楷既说值得一见,那这些人定非等闲之辈。只是修道之士求的是长生飞仙,而非俗世富贵,既然道行有成,不去游历修仙,何以会屈就于这王府之中?
  洛阳王府坐落于天子行宫之侧,占据了整座坊间,殿宇巍峨,重楼叠翠,其泱泱气度不言自显。府内一应宫苑台阁,俱是朱漆金钉门,翡翠琉璃瓦,白玉作阶,以金为墙,富丽堂皇处仅比天子行宫略差一线而已。
  马车从王府西门而入,缓缓停在了荟苑之中。此苑由四座独立院落及一座临水楼台组成,乃是洛阳王用来暂安天下有道之士的场所。
  徐泽楷引着纪若尘直入楼台二楼。这二楼全部打通成一间大厅,通透敞亮。大厅各处错落有致地放置了一些奇花异草,增了几分雅致,确是个赏景听松品茶饮酒的好所在。此时厅中已然坐了三人,其中两个中年道士临窗而坐,另一边则坐着个长髯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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