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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书籍名:《供不应裘》    作者: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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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
燕裘依着门框环手抱胸,目光放在掀开的礼盒上头,造型炫酷的军刀躺在黑丝绒中央,刀刃在灯光下泛出冰冷寒芒,燕裘暗忖:确是一柄好刀。
宋景桓偷偷观察燕裘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心里没底,便努力宣传自己的诚意:“唉,可别看就是小小一柄刀,这可是我特意找人设计的,世上只此一柄。而且还不只有这个,那个莱斯特法典让比尔?盖茨买断了,我是弄不到,但是那本《美国鸟类》过阵子会搞拍买,我准备把它拍下来送你,那个也很稀罕呢,球球你就原谅我吧。”
的确,这些都是十分昂贵的奢侈品,而燕裘也相信这是宋景桓凭个人本事赚钱买的,所以诚意是充足的,可是他并不认为金钱能买到原谅,因为他和这表哥的感情也不以金钱维系的。其实燕裘的亲戚真不少,宋家和燕家都是大家族,血缘方面比宋景桓更亲的人多的是,可是在两家亲戚里面,燕裘却与宋景桓最要好,这是因为那几年相识相处的确是产生了友谊,燕裘知道宋景桓真正关心自己,也不厌恶这个人。
燕裘真心相交的朋友并不多,而且他喜欢对待什么人用什么方式,分得很清楚,像宋景桓这种……他从来带着严厉去对待这被宠坏的天之娇子,从不姑息这表哥的错误。
惯着宋景桓的人太多了,不需要多他一个。
当然,今天也是。
“你做错了什么?”燕裘冷声掷下问题。
“啊?”宋景桓冷不防被大问号砸个正着,困惑地抬头观察小表弟严峻的表情,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这是……不就是因为玩了那个幼稚的游戏嘛。”
燕裘轻轻点头:“什么幼稚游戏呢?”
面对这寻根问底的态度,宋景桓禁不住唇角微抽,向来厚脸皮的他竟然尴尬起来,之前做的时候还潇洒得很呢,不过眼前人分明就是没得商量的强硬态度,他要是够硬气大可以一走了之,而估计球球也会关上门当没一回事,可是……这不是他要的结果呀。
见宋景桓不干不脆,燕裘有节拍敲动的手指也停下来,耐心告罄,就要免费奉送闭门羹,给表哥醒醒脑。
宋景桓毕竟是洞察到变化,立马压住来势汹汹的门板,赔着笑:“好好,我说,我这就说还不成?”
燕裘轻挑眉,手上力道终于还放松,保持缄默。
自知逃不掉,宋景桓暗叹,稍微斟酌才说:“我看不惯白暮那种人接近你,心里着急就故意去泡白暮,心想着泡到手以后再狠狠奚落他,让他不敢再妄想。得,我不对,我不应该嫉妒他,也不应该怀有恶意去玩弄别人。”
“嫉妒和恶意吗?”燕裘扯了扯唇角,却是皮笑肉不笑:“你在这里等等。”
话落,人就进屋内,没多久就换下一身居家休闲装,着了正式服装走出门外,也不管宋景桓困惑的目光,已经率先往电梯走去。
宋景桓微怔,眼见那修长的腿已经跨进电梯内,他立即合上礼盒挤进逾时不候的电梯,趁着楼层下降,惴惴地打量小表弟平静无波的神色,片刻才问:“这是要去哪?”
“你该去的地方。”
“嘎?”
燕裘没有深入解释,就领着宋景桓上保时捷,驱车直赶D&F。
夜幕下,小餐厅擦得晶亮的玻璃窗透出淡淡烛光,温暖柔和。
不用到达目的地,宋景桓已经明白燕裘的用意,果然,才下车燕裘就说:“你该道歉的人在里面。”
“这是……”
宋景桓的目光在干净的门面和燕裘严肃的表情之间来回,明白燕裘是叫他给白暮道歉,可是这也太具挑战性了,他过不了自尊这一关,叫他跟燕裘低头是一回事,跟那样一个低贱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你要进去,礼物我就收了,要不进去,那就罢了。”
“你怎么威胁我呢?”
“……我有吗?”燕裘蹙眉,换了别人,他是连话都懒得多说,不过是宋景桓,他倒不吝于抒发己见:“你招惹的是白暮,要原谅你的是他,而我……充其量不过是觉得你没担当,太自私,可你并没有对不住我,根本不存在我原谅不原谅你的说法,反正你的行为仅仅影响到我对你的评价,别的就没有了。而我之所以带你到这里,一是觉得应该给你机会,二是因为白暮是肖缇的朋友,肖缇是我的好友,他前阵子与我诉苦说白暮不知道为何心情不好,我觉得这些问题可以一次解决,你认为?”
话罢,燕裘环手抱胸,冷眼看着宋景桓如何选择。
宋景桓明白自己说不过燕裘,这会儿搔搔鼻头,嘀咕:“我要是拒绝呢?”
“那就由我去开解白暮,告诉他有些混帐完全可以无视,因为那是惯犯,有不少人都遭殃了,犯不着为这种无聊事情耿耿于怀。”
要是还听不出来那些讽刺,宋景桓的名字该倒着写了,他再三思量,再见燕裘已经推门入内。自尊和小表弟的信任,宋景桓在短时间内做了取舍,他抓了抓头发,看着玻璃面倒映的脸庞,无奈低叹。
看呐,这垂头丧气的鸟样,不是输了么?
“罢了,谁教我就喜欢你呢?尤其是这种态度,也很受用。”嘴里细碎呢喃,也没有第二人听见,宋景桓收拾了心情,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餐厅今天没有广播音乐,摆设的钢琴有人占据,优美乐声自琴师灵活的十指流畅泻出,犹如山涧清泉潺潺不息的川流,清新怡人。吧台前,白暮漂亮的脸庞依旧鲜明,每一次刚进门的客人都不禁被这调酒师吸引,白暮始终是陶醉视线的焦点,只见他纤长的十指握住精钢雪克杯,利落地摇开,带动金属色流光,配合带些慵懒味道的微笑,修长身形仿佛散发着诱人微光,犹如明月。
白暮若不说话,就像一名翩翩贵公子。
听见门铃声响,羽扇般浓密的眼睫轻抬,墨色眼眸扫向新客人,却在确认来人身份以后讶异地睁得圆圆的。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胶在来人身上,吸引人的是宋景桓,今天他依然走在时尚的尖端,一身高贵雅痞装扮配上俊帅外表与及天然散发的傲气,魄力十足,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宋景桓和燕裘同时到达吧台,燕裘是与前者截然不同的风格,乍看一眼并不张扬,却是在宋景桓这种人物身边也毫不逊色,随意搭配的衬衫休闲西裤,银边眼镜,气质沉着内敛,令人不自觉信服向往。
“BlackVelvet.”宋景桓先点酒。
燕裘轻挑眉,注意到白暮的目光,便说:“和上次一样。”
白暮眉头紧皱,他郑重考虑要不要把雪克杯直接砸到这两个人脸上去,不过想来宋十一少开罪不得,燕律师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再嚣张也不想让肖哥为难,只好忍气吞声,抿紧唇开始跟单调酒,只盼望两个衰神赶快喝完就走,因此他还特意加重了酒的浓度,经过精心调制,味道是不差毫厘。
不消一刻,黑色天鹅绒和复苏鸡尾酒送上,白暮侧过身去处理别的酒单。
两个人端起各自的调酒浅尝,暗赞这手艺好,一杯差不多饮尽,燕裘的食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杯沿,宋景桓转眸一瞄,知道这是倒计时,便重叹,仰头把酒灌尽,也来不及细细品尝这黑啤酒与香槟的美味调酒,朝吧台里喊:“白暮。”
白暮正闲下来,手上拭着酒杯,闻言便转过脸,神色不悦:“什么?”
宋景桓肚子里暗咒了一千遍,突然想起万能秘书柳利,有冲动打电话去叫他摆平这局面,可是细细的敲击声越来越急,白暮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估计这两个人没有耐性等他打一通电话,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抱歉。”俩字,宋景桓自认已经可以交差。
“哦……”燕裘眼睛微眯,喉间发出意味深长的单音。
宋景桓头皮发麻,脱口就说:“上次的事是我的错,对不起,呃,我不应该玩弄你的感情,以后再也不犯了。”
咔……
玻璃杯从白暮手上脱开,落入燕裘手中,只是一两秒的事情。白暮完全不关心一只酒杯如何,他只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狠狠瞪着宋景桓,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是宋十一少的双胞胎弟弟还是哥哥?或者是易容术?克隆人?鬼上身?
见白暮傻住,燕裘却停下敲击吧台的动作,耐心等候。
宋景桓就没有这个耐性,他心里不爽极了,催促:“你倒表态呀。”
这一句话打破魔咒,机灵的白暮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相信能请得动宋十一少的,除了燕裘也没有别的人,而能叫燕裘插手这事的,不是肖缇就是吴水牛,想来,是对那二人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这般好机会,不好好出一口气,又怎么成呢?
“哼,就你这个态度?有这样道歉的?”
“啧。”自知理亏,加上燕裘在侧,宋景桓咬牙咽下这口气,放软姿态:“我错了,抱歉。”
白暮挑眉一笑,干脆单手支颌,一双显媚的眼睛笑得弯弯,尤其冶艳,他侧眸睨视燕裘,笑问:“你觉得呢?”
燕裘态度依旧,不咸不淡地回道:“差强人意。”
“嗷!球球,你还要我怎么样?!”宋景桓意见大了,不满意小表弟为外人说话。
燕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错了,宋景桓始终不是真心道歉,白暮也不是豁达的人,这混水越趟越浊了。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事情自然不会没有个说法就结束,他想了想便起身,宋景桓以为可以走了,面露喜色,下一刻整个脑袋却给燕裘强制按下去,鼻尖几乎撞到吧台上。
带着宋景桓一起,燕裘道歉:“因为我的问题把你牵连了,真抱歉,以后我这表哥要是再敢找你麻烦,只要直接通知我就会得到妥善处理。而这次的事,是我们欠你一回,日后要有正事,可以找我帮忙。”
话落,燕裘掏出随身带的钢笔给白暮留下联系电话。
白暮把写着一串数字的杯垫拿在手里扇了扇,噗哧地笑了:“呵,行了,你是吴水牛的人,他帮了我很多忙,就看他的份上,你不欠我的。不过号码我留下了,有空就催你下来喝酒,我们培养一下感情。”
“……”
“算是好好回敬十一少对我的爱护。”
宋景桓眼睛一眯,刀子似的目光剐向这个笑容可恶的人。
其实这一来二往,燕裘算是摸清楚白暮的性子,爸爸说得对,这不是个坏人,不过就是比较难缠,但情况如此,燕裘除了应允白暮,也没有别的选择。
“嗯,好的。”
宋景桓一咬牙,目光杀向表弟,可后者依旧是八风吹不动的淡定表情。
白暮看到宋景桓吃鳖,心中暗爽,又给燕裘调了一杯曼哈顿,笑眯眯地说:“对咯,也可以找你的老鼠一起来,那么胆小就该练练,给我吓唬吓唬,总比让别人欺负去来得好,是吧?”
不提祁允然还好,提出来,宋景桓几乎吐血,而且他分明看见球球是真的在思考这个提议,还真的点头了。
重拳捶向吧台,宋景桓打断二人谈话:“给我一杯曼哈顿!”
白暮伸手探向酒架,拎了一瓶俄罗斯伏特加重重搁到宋景桓面前,笑意盎然道:“以后本吧台只给宋十一少提供这种酒,喝吧。”
宋景桓乍舌:“你!”不想活了。
白暮手指轻轻点唇,故意做作地思考状,唇角缓缓扯起笑弧,他弯腰挨近燕裘,半个身几乎探出吧台去了,语气挑逗暧昧地说道:“不,那人情我还是要吧,燕律师,以后这场子你得给我罩着,不然我随时给宋十一少拿去沉海也说不定。”
燕裘瞟一眼宋景桓,后者张口结舌,心知自己哪怕有千百种阴人的手段,以后也别想使了,为了小小报复开罪球球,根本不值。
这会儿,真的只有打断牙齿和血吞,宋景桓说不出的憋屈,还真是把整瓶酒拿起来喝。
而白暮就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见状,他故意不断引诱燕裘谈论祁允然的事,燕裘虽然态度不算积极,倒是偶尔应话,就是宋景桓一直绷着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几十万似的。
这酒直喝到午夜,燕裘才离开,当车子驶到金英大厦前门,燕裘甚至没有拔掉车钥匙就下了车,手里拿着锦盒,对宋景桓说:“跑车还你,军刀我收下,至于书也别拍了,拍了我也不会要,晚安。”
“呀?车是你的,不用还我。”
燕裘根本连停顿都没有,转身时随意一摆手作为道别,便走进了大厦。
宋景桓明白了,这车就是搁在这里挂蜘蛛网,燕裘也不会再看它一眼,他愣在车里半晌,最后烦闷地掏出香烟点燃,抽完整支才爬过驾驶座发动引擎,夜色中一道魅影以极速飙进繁华中,低咆着,宣泄驾驶者深沉的恼意。
第二天早晨,燕裘在报上读到一条关于保时捷深夜连撞数辆车子嚣扬远去的新闻,才扣上马克杯的手收回来,改按在额角重重搓揉。
宋景桓……你到底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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