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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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池正在拨弄紫菜汤：“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你突然消失了，你当时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我昨晚……那晚感觉身体发烫，就踢开被子，翻了个身，然后就发现已经来到你卧室。”林沐尽量用词准确地描述当时情况。
阮秋池捏紧汤勺：“别的呢？”
“有点头晕，身体也不太舒服。”
“那是因为你发烧，现在还觉得头晕难受吗？”阮秋池关心道。
“现在没事，就是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改变。”林沐现在最不适应的，其实是阮秋池的改变。
阮秋池目光温和：“慢慢来。”
“嗯。”林沐还想问一下她消失的具体细节，但时隔这么久，阮秋池应该忘得差不多了，她也不想让阮秋池再记起这些伤心事。
两人沉默地吃饭。
骤然遇到这种怪事，林沐食不知味，每次都只夹酸笋，酸笋刺激味蕾似乎能够减轻那种迷茫感。
她现在像一个流落他乡的异客。
阮秋池是她最熟悉的人。
然而这个最熟悉的人也变了。
阮秋池轻声问：“是不好吃吗？”
林沐看着碗里：“挺好吃的。”
再次吃阮秋池做的菜，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火候、刀工都已经炉火纯青，毕竟时隔多年，阿阮或许经常给她女朋友做饭。
想到这，林沐就有些恹恹的，感觉自己像个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打扰阮秋池生活的外来者。
吃完饭，林沐帮忙收拾好餐桌。
林沐说：“我来洗碗吧。”
阮秋池：“放洗碗机里就可以，你自己看电视，或者吃水果，冰箱里好像还有新鲜的草莓。”
林沐打开冰箱。
确实放着一盒新鲜的草莓。
林沐坐着看电视，吃草莓。
阮秋池拿着一个白色、像电话筒的电器走过来，林沐有些茫然。
阮秋池轻声道：“抬起头来。”
林沐听话地抬头，和阮秋池对视着，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她，脸上保养得毫无瑕疵，身上还有一股若即若离的木质清香。
阮秋池这些年过得很好。
林沐半是庆幸，半是失落。
庆幸于她的突然消失，没有影响阿阮的生活，不然她会愧疚一辈子，也失落于她的消失，没有影响阿阮，自己似乎不那么重要。
林沐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
“别害怕，量体温的。”阮秋池举起体温枪，在她额头扫了一下。
“376摄氏度。”电子女音响起。
原来连体温计也变了。
林沐意识到她真的落后于时代。
阮秋池轻轻笑了笑：“低烧，睡一觉醒来应该就好了。”
“现在都这么方便的吗？”林沐记得以前还要把温度计夹在腋下，等几分钟以后，再找水银位置。
“和以前比起来，的确方便了很多，现在科技飞速发展，以前的那种厚电视机已经被淘汰，现在大多数是这样的液晶电视，或者投屏，可以在家里看电影。”
阮秋池用遥控器打开电视。
林沐看着分外高清的电视画质，的确是她完全没想到过的。
见林沐眼中满是憧憬，阮秋池介绍：“现在基本都是联网的，想看什么电视剧可以直接搜索，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不用特地坐在电视机前，熬夜等着。”
林沐一愣，恍然想起她以前特别喜欢十点档的传奇剧场，那段时间每天都要准时坐在电视前看，有时候要定闹钟让阿阮提醒她。
阿阮就会假装生气，问她到底是看电视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
“想看什么？自己试试。”
阮秋池把遥控器递到林沐面前。
林沐接过来，上面似乎还有阮秋池掌心的温度，她很快摸清楚电视的使用方法，然而五花八门的电视电影，没有一个她喜欢的。
林沐按照年代搜索，看到2002年的电视剧，心里才踏实起来。
“这部剧你以前很喜欢看。”
是一部讲合租男女故事的。
阮秋池：“我现在也喜欢。”
林沐看了一会儿，连第一集 都没有熬过，就烦躁起来，当年一部剧里插无数个广告，她都能追下去，现在却根本静不下心来看。
阮秋池给她倒了杯牛奶。
林沐好奇：“手机是不是也变了？”
“对，你等等我。”阮秋池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
林沐看着她的背影。
瘦了，高了，成熟了。
阮秋池出来：“你的手机。”
那是一个银白色翻盖手机，小小的一只，屏幕甚至还没有体温枪的液晶显示屏大，但是能拍照。
林沐终于看到熟悉的东西，心里非常激动，长按开机键，听到熟悉的开机铃声，惊喜道：“竟然还能用。”
对于她来说，就是早上起来，拿起手机，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然而在阮秋池看来，是保管了十多年的旧手机，里面有她们模糊的照片和记忆。
“现在的手机长这样。”阮秋池把自己全面屏手机递过去。
林沐问：“没有按键，怎么用？”
阮秋池教她：“直接用手就行。”
林沐试着划拉着，可以直接点触的屏幕在她看来已经是新奇，一个个陌生的软件，林沐点开最熟悉的企鹅软件，看到最新消息。
宋瑶：“秋池，今晚有时间吗？”
林沐看着那条消息，这人喊得这么亲密，不会是阮秋池女朋友吧？
林沐只觉得心里揪得难受，她把手机还给阮秋池：“有人找你。”
阮秋池说：“她是我一个朋友。”
林沐不置可否。
阮秋池问：“喜欢现在的手机吗？”
林沐当然喜欢，曾经她最喜欢追求潮流，想起之前那个孙姐的话，林沐指了指自己发型：“很丑吗？”
阮秋池：“好看的。”
阮秋池：“但现在不是很流行这种颜色的头发和发型。”
林沐听懂意思了。
她这个发型过时了。
以前五颜六色的发型最时髦的。
阮秋池说：“天黑了，现在外面很冷，明天我们再出去逛逛，换个发型，买个新手机，顺便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林沐应道：“好的。”
看她感兴趣，阮秋池又把身边的电子产品都拿出来：“这是平板和笔记本，你以前喜欢玩的java游戏，现在都可以在上面玩。”
两人坐着，林沐研究平板该如何使用，打开一个社交软件，注册账号时，输入自己电话号码，发现显示输入不正确。
她尝试输入阮秋池的，阮秋池手机在一旁震动了一下。
阮秋池说：“验证码是3284。”
林沐尴尬地把验证码输进去，然后看着最新的新闻和八卦，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两个熟悉的明星。
“zqsg是什么意思？”
“真情实感。”
“为什么要这样写？”
“我也不知道。”
林沐在了解这个世界，阮秋池就在旁边看书，林沐每次拿眼偷瞧她，都会发现她正聚精会神地看书，仿佛自己的到来丝毫没影响到她。
林沐不由得有些烦躁。
“怎么回到主屏幕？”
“你按ho键就行。”
“在哪里？”
两人离得极近，阮秋池垂落下来的发丝也是香的。
林沐突然很想问阮秋池，问她为什么看到自己一点也不激动，问她她的新女朋友到底是谁。
阮秋池又给林沐说了一些小细节：“会了么？不会也没关系，多玩几天就会熟悉了，别着急。”
林沐心不在焉地答道：“嗯。“
晚上休息时，阮秋池安排林沐睡在主卧，林沐想了想：“这不太好吧，我看另一个卧室能睡。”
如果阿阮真有女朋友，她这样做不太好，可她又不敢问阮秋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在面对不想接受的真相时，她就是个胆小鬼。
阮秋池眼眸黯了黯。
阮秋池：“好吧，都依你。”
“睡衣和内衣裤都是新的，洗漱用品也是新的，明天我们再去商场买几身你喜欢的衣服。”阮秋池突然停下来，“你觉得可以吗？”
林沐不喜欢这样见外的阮秋池。
她无端恼道：“随便都可以。”
阮秋池愕然，随即若无其事道：“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你刚刚学会玩平板，不要一直上网，很伤眼睛，实在要玩，也开着床头灯，我给你热了杯牛奶，就在桌上，睡前喝了助眠。”
林沐没吭声，阮秋池走到门外，准备关门。
林沐才叫住她：“阮秋池。”
阮秋池转身：“我在。”
林沐气冲冲地走过去：“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
这些事她全部都明白，她承认她突然之间跟不上时代，不会的东西很多，但她至少是个成年人，这些基本的生活常识她都知道。
阮秋池垂下眼眸：“我年底满38岁，林沐，我只能把你当小孩。”
林沐突然一阵气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阮秋池站在门外，伸手摸了摸门把手，最终转身离开。
林沐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就算阮秋池不把她当小孩，她也最多只能算是阮秋池的前女友。
而且睡着后，又穿了怎么办？
林沐坐起来，把平板玩到没电关机，她下床，轻轻打开卧室门，却发现阮秋池竟然还坐在客厅沙发上。
客厅没有开灯。
只有一盏台灯。
阮秋池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
林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阮秋池抬头：“睡不习惯？”
她声音在夜深人静时，尤其轻，犹如在耳边轻声呢喃。
林沐小声说：“阿阮，我害怕。”
害怕一觉醒来又换了个时空，现在阮秋池是38岁，再醒来可能是48岁、58岁……或者直接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