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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连城

书籍名:《复秦》    作者:一笑一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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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啸的北风刮走了天上的黑云,露出了那一片蓝色的琉璃。太阳停在东边一角,不甚刺眼。善无城城墙上的垛口上挑着一面破烂的旗帜,上面血迹斑斑,也看不清写的什么字眼。
  城墙下的死尸堆成了山,外面的壕沟变成留着涓涓血水的小溪,一股令人发呕的尸臭味在城下蔓延。
  如今已经入春,苍蝇和蚊子也早已从卵中苏醒,它们飞旋在死尸上,停驻在血水间,不停的产卵。不过短短十天,城下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那些残缺的肢体,破开的头颅,都是战死的士卒,有齐国的也有赵国的。齐国大军围攻善无城,足足打了半个月。城墙上悬挂的刀墙,残留着数不清的肉末。赵军的顽抗,使得齐军根本不敢搬运城下的死尸。
  北风依旧,吹动着陈余那脏乱的胡须。以前的那身白袍早不知扔到哪去了,身上套着一套破烂不堪的铠甲。陈余抱着头盔踉踉跄跄行走在城墙上,挨着石墙歪着倒着趴着无数的士卒。看到自己的大王走过,也没有多大反应,他们被无休止的苦战早已经弄得麻木不堪。只有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他们才会捏紧手中的武器,费力的从地上爬起。
  爬不起的,自然都死了。
  脚踩在不知名的士卒身上,陈余几欲摔倒,扭头一看,一张稚嫩的面孔出现在面前,没有声息也没有表情,显然不知道死了多久。陈余弯腰伸手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拂落,然后轻叹一声继续前行。没有人注意他的举动,也没有人为之感动。陈余的动作只能做给自己看,他明白也愿意那么做。
  午时已到,有士卒挑着大桶走上了城墙。大桶里装着混杂树皮草根的粥,一路走来,大桶里晃得叮咚作响。等到了地方,分发了陶琬的士卒一个个爬起来排队,掌勺的士卒往木桶里一捞,然后向陶琬里一倾。眼巴巴的士卒捧着碗几口下腹,然后恋恋不舍的看那木桶一眼,一语未发的离开了。
  陈余也混在士卒里面,跟着他们一起排队,一起仰头喝下那碗只有几颗粟米的粥。等砸吧完嘴巴,放下碗后,城外的号角便又开始呜呜的吹了起来。
  齐国的军队又开始攻城,几百人组成一队,扛着简陋的云梯,便闹哄哄的冲了过来,毫无什么气势可言。拿捏起武器的士卒巴巴的看着城下,静静的等待敌人爬上城墙。
  城里的箭矢、滚石、擂木早就在几天前就消耗殆尽。这几天都是等贼子爬上城墙,然后抽刀子肉搏。肉搏自然是血腥无比,不过既然是肉搏,也就意味着赵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这城墙随时可能易主。
  身披大红披风的龙且正按剑观战,这个雄壮威武大汉如今看起来也非常疲惫,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也不知道几晚未曾安睡了。腰插双戟的龙固紧随其后,不过他的样子比龙且更加不堪,他的头皮裹着白纱,左臂也用吊带吊起。十日前,龙固领军攻城,被一赵将所伤,头顶被砍了一刀,幸好头骨坚硬。退下的时候手臂又中了一箭,差一点就回不来了。那员赵将被他砍成了数截,惨死当场。
  陈余的顽强,使得齐军在此城下拖了十八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赵军唯一的希望便是秦国出兵。
  但秦国会出兵吗?又哪来的兵出?
  九原城中,忧心忡忡的李左车放下了手中的书信,他揉额沉思良久,方唤来一名亲信,让他快马赶到阴山长城,请司徒真前来九原城。
  此信是从关中咸阳而来,带来的是秦王的旨意。秦王令李左车带九原之兵前往雁门郡,助陈余退却齐军。
  九原云中二郡驻有秦兵一万三千余人,才不久李左车担忧边塞局势,便将固守九原城的两千守军调往长城,如今九原城里只有不到八百的守卒。李左车如此重视长城的安危,也是派往草原的斥候传回了不利的消息。匈奴王冒顿已经攻入了月氏国,月氏王乌哈与冒顿交战于敕勒川,战况不利。
  李左车担心匈奴分兵入侵九原,固而增加长城守兵。
  然而秦王之令不可不遵,为今之计也只能抽调兵马前往赵国。
  司徒真来到九原城的时候,天空突然阴暗,一时之间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个不停。司徒真冒雨奔驰,口中咒骂:“该死的老天,如此善变!”
  北方天气恶劣,一时刮风下雨,一时又出太阳。虽然早已入春,北风刮着还是挺冷,司徒真被雨水淋湿,进城的时候扬着头打了大大一个喷嚏。
  入得郡守府,见到了李左车,司徒真抱拳见礼。李左车起身问道:“塞外情况如何?”
  司徒真咧嘴一笑,答李左车道:“鱼尾原没什么动静,去往阳关细作还未返回。”
  李左车眉目紧锁,问道:“为何如此慢?”
  司徒真咬牙切齿的说道:“申屠雄派兵把守阳关,要一个一个盘查。却不知那孙子从哪得到的消息,如今紧张的很!”
  李左车拿起桌案上的书信,递给司徒真。司徒真拆信一看,顿时变了脸上,惊问李左车道:“将军乃知兵之人,如今草原不稳,匈奴极有可能南下,鱼尾原上还有申屠雄如刺梗喉。如果在这个时节抽兵救赵!实为不妥啊!”
  李左车叹道:“我又何尝不知?可是秦赵已经结盟,如果秦国眼睁睁的看着赵国覆灭,等陈余一败,齐国兵马入秦,一样是祸事!若破赵国,九原首当其冲!终究难免一战!”
  司徒真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他切齿骂道:“说来说去,还是要怪申屠雄那个贼子!若是阳关在大秦手中,又何须忧虑这些?这贼子当年害死二十万守边的将士,如今在鱼尾原上作威作福!我真恨不得食其肉!”
  司徒真所言不无道理,小阴山的关隘远没有阳山的稳固,而且阴山的长城都是当年赵国修筑的城池,过了这么多年,有些地方坍塌得很厉害。如今秦国已经收回了二郡,可申屠雄却依旧敌我不明,若是匈奴大军入关之时,申屠雄趁机倒戈,凭借阴山屏障很难守得住九原郡!
  司徒真曾经几次进言,希望李左车出兵鱼尾原,将那颗毒瘤拔出。然而李左车顾及申屠雄兵力雄厚,所以未曾采纳强攻之策。派使者去鱼尾原招降,却被申屠雄撕书赶使,徒增耻辱。司徒真说的,也就是李左车担心的地方。
  李左车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按在司徒真的肩膀上,沉声说道:“我给你留下八千人马,要你务必在我回事之前守住阴山关隘。不论是匈奴也好!还是申屠雄也好!在我回来之前,务必保证九原不失!”
  司徒真轰然跪下,掷地有声的说道:“当与九原共存亡!”
  李左车用力的捏了捏司徒真的臂膀,双目目视他良久,最终转身出了房门,让亲卫牵来战马,直奔城中兵营。
  汉中,南郑。
  王后吕雉神态安然的端坐在上方,她手中拿捏着一方锦帕,正仔细的观看欣赏。锦帕上绣有山水,山则名连城,水则名浊流。浊流乃是汉中襄水之别名,其中有个典故:相传商纣之子殷郊因劝谏其父被罚困在连城山,待商纣失去民心,周王伐商之时,殷郊在连城山下痛哭淋漓,他流下的血泪化为了一条永远浑浊的浊水,固这个故事名为禁足。
  禁足的故事本为民间传言,自然不可考据。然而献此帕者却是汉公主刘盈,故而帕中描述的东西也是公主所想。
  刘盈公主翘首以盼,颇为自得的说:“娘,你看我的针线可是大有涨进的哟!”
  看着女儿煞费苦心的东西,吕雉唯有苦笑。将那一丝不忍隐藏后,吕雉摇头说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你既然整天盼着出去,我也不能阻着你,这——”
  吕雉口中的那个“样”字还未吐出,刘盈便拍着手欢呼雀跃。吕雉只得整理了一下面皮,沉下脸重重哼了一声。刘盈立即收敛,双腿并拢,两手贴腿,摆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吕雉继续道:“你真想出去玩,却得依着我的条件。”
  刘盈立即点头,也不管什么条件不条件的。
  吕雉又道:“你既然在锦帕上画上了连城山,我听说那‘十二峰’相连如城,你去替娘看一看,那里的山峰是否真像是传言一样?如若有假,到时候就让你重新取一个名字如何?”
  吕雉一说完,刘盈就已经喜不自禁了。吕雉见女儿答应,也做出一副乏态挥手道:“既然如此,你快去准备吧!明日便启程前往连城山。”
  刘盈刚转过身子,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向吕雉说道:“那能不能让周文护卫我一起去?”
  吕雉脸色一冷,悍然拒绝道:“不行!周文如今要护卫你父王的安全,又岂能跟在你的身边?我已经派乐阳护卫你的安全,你自个下去吧!”
  刘盈不敢顶嘴,只得嘟着嘴怏怏的下去了。
  等刘盈走后,吕雉便传来一个宫女,对她贴耳说道:“你让人将乐阳前往连城之事散发到蜀营,务必让曹松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