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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情天下·玉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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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夜半来访

书籍名:《纵情天下·玉生烟》    作者:暗夜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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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回大殿,就见白芷长老笑吟吟地端着酒盏:“莫姑娘逃席去了?实在该罚。”

        吟落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分辩,只是微笑着与白芷又对饮了几杯。

        她抬头,看见灵帝同黑金两人在低低说着什么,仿佛感觉到她的目光,灵帝轻轻侧头看她一眼,微微颔首。他脸上的神色像是被暖暖的灯影酒香浸得柔软了许多,一张威严的面庞也显得温和起来。

        那冰封的眉眼下面,也曾经深藏过难以忘怀的往事么?

        那个爱打架滋事划拳拼酒的女孩一定是他很亲近的人吧?不然也不会有那样的语调。死去的人归于碧海蓝天,可活着人却要用多久的时光,才能把那深重刻骨的悲哀完全消解?

        原来,即使高高在上,仍不能逃脱命运严酷的刀剑。

        原来,生活给了个每个人不同的伤痛,只是有些伤流于浮表,而有些被深深掩盖。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手心里被塞进去一颗东西,她回神一看,原来是枚小小的药丸。

        “这是解酒的药,虽然酒量好,但是喝多了还是会醉的。看你又不肯吃泥妸,肚子空空到现在,多少会不舒服吧。”流玉低声说着,在案几的遮掩下悄悄将手收了回来,深碧的眸中透出一点担忧。

        吟落心中一暖,偷笑着眨了一眨眼睛,悄悄说道:“不要紧的,一早就猜到会有这种情况,我来的时候就喝过解酒的东西了。”

        她眯着眼睛,笑得像一只翘着尾巴得意洋洋的猫。

        看着她那灵秀俏皮的小动作,流玉忽地就愣在了那里。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才是原来的吟落吧。

        活泼灵动,率直天真。这才应该是她原本的样子。

        如果当初她没有来灵界,如果自己没有逼她去寻找七彩星,她应该就是这样,阳光般的生长下去吧。

        可是,如今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那些个已经发生的变故,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也许那些痕迹,会一直跟着她,直到生命的终结。

        那个曾经轻巧闪亮神采飞扬肆无忌惮的姑娘被自己阴差阳错地送走了,如今的她,即使微笑,眼中也带出了沧桑——

        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也一样。

        手腕一翻,一杯酒直倒入喉,流玉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偏过头,再次凝视灯光月影里的吟落,见她微抬酒杯,正侧着脸看他,似乎好奇他莫明地失神,黑宝石似的眼睛像融进了所有的星子,流光溢彩。

        两人不发一言,互相凝视良久,眼神温暖,相对一笑。

        酒宴一直进行到深夜,最后灵帝先退席,接着余人才散了去。

        吟落和凤林随流玉回了渺香峰,在别殿住下。

        侍女为吟落备好了热水,就被挥手遣退了,她到底还是不习惯让人这样亦步亦趋的跟随服侍沐浴更衣。

        散开了发,跳进水光离离的池中。

        温热的水,一寸一寸浸没肌肤,吟落长长吐出一口气,疲乏地眨了眨眼睛。

        热气蒸腾,池水有些微微的动荡,水波在肌肤上晃出波纹。

        水珠一滴滴从身上蜿蜒而下,再无声地没入池中。吟落用一块丝巾,轻轻擦洗着身体。

        洁白的丝巾,沿着脖子向手臂滑动,在手腕处微微停了下来。

        那一道疤痕,已经全然看不见了。可是每每触摸到那个地方,都会有隐隐的疼痛。

        那种疼痛,不是来自腕间,而是来自心底。

        她记得自己离开妖界的时候,尹花婕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散了功力废了经脉,尹花婕的那一掌是用了全力,非常狠。尹花婕哭着说,都是你害死了他。他为了你,一再违抗主上命令,惹得主上几次对他动杀机;他为了你,启用禁术,割破血脉,将血咒引到自己身上,日日承受锥心之痛;最后还是为了你,死得干干净净,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你是个害人的魔鬼!你会受到惩罚的!主上一定不会……

        话没说完,尹花婕便如一株枯萎的花一样倒了下去,随后开始溃烂,眼睛鼻子舌头争先恐后地脱离,直到整个身体迅速变成一潭泛着恶臭的黄水。吟落甚至来不及问,那个“主上”究竟是谁。

        可吟落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为什么紫矅会有那些奇怪的行为动作。也是在那一刻,她清楚的知道,他曾经怎样去保护过她,那一切不是一场梦。而她对他的想念,也许要到生命的终结才会结束。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

        这世上,所有的爱情都不只是快乐和幸福,它还会带来负重和伤痛。

        爱的越深,伤痛或许就会越重。

        那样的伤痛,在时光中沉淀,越久越深,怎样冲刷,都无法淡去。

        雾气弥漫了眼睛,她迅速将自己整个浸下水里。纤纤双肩微微颤抖着,她的眼泪没入水中,无人看见。

        ×××

        折腾半宿,又没吃什么东西,疲累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不可抗拒的困倦令她只想沉睡。

        吟落拿了一大块丝巾,拧干湿濡濡的长发,穿了件单衣,上床躺下。

        睡下没多少时候,忽然听到有轻轻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吟落疑惑地翻身起来,扯了件外衣披上,在窗下问到:“谁呀?”

        “我。”流玉好听的声音淡淡道:“已经睡了么?”

        “哦,你等等。”吟落迅速理好衣服,开门,“这么晚了,有事么?”

        流玉端着托盘进来,将几样小菜摆在桌上,道:“我看宴上你都没怎么动筷子,想来大概吃不惯这里的主食,所以刚刚做了几个你平常爱吃的小菜,一晚上没怎么吃东西,一定饿了吧?”

        不说还好,一说吟落还真觉得肚子咕咕叫起来。她看着桌上的菜色,果然都是平时喜欢的,不由地笑道:“亏你都还记得。谢谢。”

        她目光真诚,充满感激地看着他,倒叫流玉不好意思起来:“不用客气,明天祭天大典开始,整整一天都要斋戒不能吃东西,所以今天晚上你尽量多吃一点,省得明日难受。”他一边说一边摆好碗筷,“你吃完就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有事喊我。”

        提到大典,吟落来了兴趣,一把拉着他:“你别急着走。”想想又觉得唐突,用商量的口气道,“你要是不太困,给我讲讲这祭祀吧。”

        “好。”流玉嘴角浮出一丝轻松的笑意,点点头,坐了下来,“你边吃边听。”

        “祭天大典,是我们灵界百年一度最大的盛典。祭祀共持续九天九夜。第一日,朝拜天地,完成祭天和洗礼;接下来的三日是擂赛选拔,其间将会以比擂的方式选出人才填补各种职位空缺;最后五天,日间集市展览,晚上歌舞欢庆,所有的人都会参加,基本上就是狂欢和聚会。”

        “这些大体我都知道,”吟落歪着头说,“我是想问祭祀上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又或者是好玩的地方?”

        “这个……”流玉沉吟着:“祭天的时候要求庄重,穿着不能过于艳丽,一般都着素色衣物;擂台比试你不能参加,不过可以去看热闹;还有,如果在欢宴上有人送你白色的羽毛,你不要接受。”

        “哦?为什么?”吟落的眉梢轻轻一动。

        “唔——”流玉目光闪烁了一下:“没什么,记得别接就是了。”

        他不说,吟落也懒得再去追问,只管埋头吃菜。

        默了一会儿,流玉犹豫着问道:“那会儿你偷溜出大殿的时候,我看主上也跟着出去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噢,那倒没有。”吟落咬着筷子,露出细白整齐的牙齿:“说起来我还正想问你呢。今天他有讲起一个女孩,说是特别爱喝酒打架,可惜去的早。听口气,好像是他很亲近的人吧?”

        流玉想了想道:“主上说的可能是他妹妹吧。以前听白芷长老讲起过,是个极为聪慧但脾气却有些暴躁的女子,非常受主上宠爱,不过据说去世的很早,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这样啊,”吟落眼中浮现出惋惜的神色,嘀咕道:“难怪他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呢。”

        没有听清她后面喃喃自语了些什么,但是看她的神色也知道必是心有戚戚,于是他忍不住道:“其实,明月年年升起,雪花年年飘落,轮回往复,一场浮生,这世上的事早已注定。”

        吟落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住他。

        流玉的眼中隐约有遥远而微凉的笑意,“无论多开心多欢乐的过往,到了结束的时候,就都不会开心了。一个人的一生,即使再丰富热闹,到最后都会是一样,百年千年之后,身体终要归于尘土,区别不过是早晚而已——你要仔细想想,就会明白;如果你真的明白了,你对很多事也许就会看淡一点、看开一些。”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了,神色颇为郑重,“只有这样,当你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就不会变得低沉消极,而是会用一种宽大的胸襟和更为积极的态度去面对。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这世上的事,总逃不出这几样去,所以,你也不必太过于执着,沉溺于遥远的往事中不可自拔。要知道,无论是已逝的过去还是遥远的将来都不会完全属于你,属于你的只有现在。如果你从未留意到这一点,也未曾想要好好活在当下,那么你的生命将永远是一场负重的奔跑,那些摧折和消磨将会使你疲惫不堪永无安停之日。”

        吟落沉默了。她知道流玉是好心在劝慰她,她也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正确。

        可是,即便知道这些道理正确无比,又有什么用呢?有些时候人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她自嘲地笑笑,垂目静坐,眉宇间流露出落寞的神色来。

        他死了,便在她心中成为永恒了么?

        一场虚妄而短暂的过往,竟就令她沉沦不起了么?

        流玉心中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起身告辞道,“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

        临到门口,又似想起了什么,犹豫再三还是回头补充道:“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情况,尽量不要和主上单独相处。”

        “唔?”吟落抬头,看见流玉复杂的脸色,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就突地想起很久之前听过的灵帝好美色的流言,脸上不禁有些热,哦了一声,答应下来。

        流玉走出去,在院中站了很久。

        不知是不是他说得太重,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都没有睡安稳。

        她的每一次翻身,都在他心中无限放大,沉重异常。

        他抬起手,隔空轻轻一弹,一朵纯白色的睡莲瞬间浮现在她的窗前。起先很小,逐渐如烟似雾地扩散开去,几乎笼罩了整个偏殿的门窗。

        室内,渐渐安静下来。流玉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她终于舒展了眉头,沉沉睡去。

        今夜,她应该会有个好梦。

        夜风拂过,他的心一时间仿佛被什么充满,又忽然空旷,凉薄中不见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