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光暗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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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头，你终于也有变丑的时候啊？”这只狐狸精似乎非常高兴，拂了拂脸颊旁散落的头发，姿态美不可言。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臭美的要命！下雨天怕淋着，太阳天怕晒着，难怪你到现在还没修出个正果来。”
“修成正果？切，谁稀罕！”他不屑地挥挥手，道：“做神仙有什么好？要遵守那些个死板苛刻的清规戒律，没了七情六欲，少了爱恨情仇，多无趣，多寂寞，哼，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神仙！神仙哪有我消遥自在！”
“吃不到葡萄的狐狸才会说那葡萄是酸的。”凤林凉凉地说。
吟落噗哧笑了，径自在院中一张红木桌前随意坐下来，双腿一伸，交迭架在桌沿上，稍稍使力，前面两只椅脚便离了地面，徒留后两只以古怪的角度支撑着她的重量。
“啧啧，真是个野丫头，一点淑女样都没有，亏我刚才还以为你洗心革面从头做人了呢。”他慵懒地睨她一眼，一脸惋惜，神情似笑非笑、似讥非讥。
吟落伸个懒腰，白皙的双手在腹上叠成尖塔状，递个白眼给他才开口道：“我那还不是为了配合你这幽深诡谧的创意！话说，最近很流行搬家么？每回见你都要换个地方。上次的温柔绮艳桃色乡呆腻了？居然搞这么个安静怕人的地方住，也亏你想得出来！”
他眸子闪烁，醉死人的一双笑眼斜斜一瞥：“我喜欢，怎么着，不满意？”
“切～谁管你！”
她明明言行不雅，可偏偏自然天成，率性无拘，他拿她没办法，只得无奈摇头道：“这次又去哪儿鬼混了？犯了什么事回来？”
“别用你的人品来推测我好不好！”丢个白眼过去。
“事实上，我的推测从来不曾失误。”他慢条斯理，“以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会无缘无故跑我这儿来？”
“我……”
“可别告诉我你是来玩的，”不等她把话说完，他便又截了过去，带着点微微得色的笑意，细腻的声音黯然消魂，“身带异香，面犯桃花，你敢说你没招惹什么人？”
“哟哟，吃了易容丹都能让你瞧出桃花来，真是不容易！”吟落讥讽一笑，存心刺激他，“我不玩儿只顺路串个门还不行么？呵，不过你算是说对了，我的确去了趟灵界，那第一美人的名声果然不是盖的！真好看！”她挑衅地看着他。
“哦？”他长眉一挑，仿佛有些惊异，嫣红如花的唇瓣扯出一抹兴致的笑靥，只是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他不紧不慢，笑着移了过来，暗紫的袍子上面几不可见的缕空淡花随着身形微微闪光，真是步步生莲，摇曳多姿。手指轻轻一抬，点在凤林的下巴上，却是看着吟落问道：“比他还美～？”最后一个美字拖着细细的花腔，妖得不得了。
那只手，纤细修长，如雪如玉，盈润的指甲透着浅浅的紫，美得妖异！
这样的一双手，如果生在一个女子身上，拈花微嗅，浅笑轻颦，不知会折杀多少男儿的腰。
真是个妖孽！凤林一边腹诽，一边蠢蠢欲动，想把这根手指嘎巴一下给掰折了。
“个骚狐狸，真是秉性难移，什么人都想轻薄！”话音未落，就见一点蓝光已如疾电飞至，眼看那根妖到极致的手就要不保。
而那个被攻击的人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随意地挥挥手，道：“当事人都没说话，你着个什么急！这么护着，难不成——你喜欢上这只火……”鸡字在凤林杀人的目光中生生咽了回去，“凤凰，所以怕被我拐了去么？”
媚惑的眼中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目光停驻于她脸上，似研判着什么。而那点杀人的蓝光竟然在他挥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喜欢？吟落心头一跳。
她不过是下意识地认为凤林脾气火爆，虽然偶尔吊儿郎当，平时却也没人敢近身亵玩，所以刚才看见他咬牙切齿不爽到快变型的脸才出手而已，跟喜欢他……扯不上边吧？
“胡说八道！”吟落不动声色地压下眸中的慌乱，“多时不见，骚狐狸你不仅功力大增，信口开河的本事也是长足发展啊！”
凤林紧张的心一阵失落，不由道：“紫矅，你少给我胡言乱语。”
哎唷，连称呼都换了，看来不是一般的纠结失望啊。
他在心里暗暗笑着，斜她一眼，波光如水：“是我胡说了么？”九尾的直觉向来准确，难道错了不成？
不过他也不打算深究，反而走到她身旁，倾斜着贴了过去，微微敞开的领口，肌肤雪白，锁骨精致，靠在她耳边小声道：“有些人，越是心虚，叫得就越是理直气壮呢～”
一丝冰凉的紫发跌落于她的颈上，柔柔的声音合着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后，吟落原是很自然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忽然变得有些僵硬，不知是因为刚刚那番话，还是因为他的逗弄。
“主人……骚狐狸，你给我离远点儿！”凤林抓着衣领一把推开几乎粘在吟落身上的家伙。
“主人？”紫眸一转，唇角再次勾出一个兴致昂然的笑：“你刚刚……叫她主人？”这只火鸡易主了？不顾上古的规矩易主了？有趣，有趣！
看着他眼里不断加深的笑意，凤林恨不得一拳把那桃花脸砸个稀烂：“干你什么事儿！”
“啧，什么臭脾气。”似乎终于闹够了，他拍拍衣襟，施施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敲敲桌子道：“说说看，这回又惹上什么麻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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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子不小，什么人不去招惹，偏偏招惹白芷那个老不死的妖怪！他多大，你才多大，人家都活成精了，你还嫩的不着边儿呢！在那种人面前耍本事，自个儿也不掂量掂量！人家过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他要是想算计人，一千只狡狐凑作堆都赶不上趟！人家给你下个套，你连水深水浅都不看，就赶投胎似的往下跳，你呀……说你什么好呢！”紫矅抚了抚额头，动作好看到极点，再睨一眼凤林，“还有你，也不说在边上拉着点儿，真没用。”
凤林双目一瞪刚要发作，被吟落一只手不作痕迹地按了下去。
斜斜地靠进宽大的椅背中，勾起唇角眼尾微挑，紫矅看着吟落长长叹道：“巴巴地去看美人惹了一身骚，这种事情，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你才能做的出来！哈，的确符合你那……”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小，几乎是在唇间打了个转就消散在风中，众人都没听明白他说了什么。
吟落也不急，仿佛早就料定他会这样，只是将自己的身体以最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悠悠地晃，倾斜的角度由大到小再到大，来来回回。身后的长发也跟着不急不徐地荡漾着，漾成水波似的锦缎。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映在她脸上，浅浅的一层，奇异地将那胖胖的脸颊宣染的光艳起来。
环境真不错啊，夕照真是舒服啊，如果没有这嗡嗡的噪音那就无限完美了啊。
她一双眼睛眯成狭长的缝，似乎都要睡着了……
“喂，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那个，大篇幅唠叨和埋怨终于告一段落了？
吟落收到信号，睁开眼睛，利索地一蹬，脚落地的时候，手肘也正好安稳地撑在了桌上。
她身子前倾，下巴放在交叠的双手上：“狐狸，我们认识有多久了？”她忽然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唔？”他微微一怔，“大约……快十年了吧。”幸亏他能跟得上她思维的跳跃。
“十年啊……”她的思绪飞扬起来。
记得，当时也是早春天气，她与凤林偷偷溜出来，跑到妖界山上玩耍。那里，曲线温柔的羊肠小道上，梨花若雪，横压枝头，极是美丽。
他们在路的尽头发现他，奄奄一息，紫色的皮毛沾满鲜血，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九条尾巴无力地垂着，口中还咬着另外一只庞大的九头狐的脖子，而那只狐的双爪已深入了他的腹部。
他的身旁，是横七竖八的残骸尸体，有的四肢不全，有的内脏翻出，草地上树上满是殷红的血迹。他警戒地望着他们，虽然不能动弹，但眼中仍旧充满了寒冷而凶狠的杀气，咆哮着不让靠近。
那是吟落第一次目睹九尾一族的真面目，却是以这种狼狈的方式。后来她才知道，那只被他咬死的九条尾巴的“狐狸”并不是狐狸，而是专门吞噬狐狸提高修为的怪兽蠪侄。蠪侄袭击了他一家人，杀死了他的父母兄弟，但也身受重创，最后被他拼了一条命咬死。
她救了他，喂他最好的续命丹药，替他清洗伤口，又让凤林为他渡气疗伤，终于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从此，他和她成了朋友。虽然他一直都不承认，虽然他一直小器，无利不为，可是她知道，她是他的朋友。
“话说十年的时间了……”
“嗯哼？”他等着她下面的话。
她站起来，长长打个哈欠，双臂张开伸个懒腰，宣布答案一般：“你这浪费时间浪费口水的性格可是一点没变啊！你每次说这些废话的功夫，都够我睡上一觉了！”
一瞬间的惊愕刹那便消失，紫矅的脸上再次露出招牌似的媚惑笑容，仿佛上面的话他压根没听到一样，继续寻找下文：“所以？然后？”
她双手撑于桌上，头一歪，灿笑着露出小石榴般整齐洁白的牙齿，道：“然后啊，我要你用狐族的法力，替我打开冥界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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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能做的事，为什么跑来麻烦我？”紫矅看着吟落笑吟吟的脸，忽然明白过来，断然道：“不干！”
吟落也不恼，摸了摸怀里的锦囊，嘻嘻笑道：“骚狐狸，我可是特意又寻了两根来给你凑成七弦哦！”
他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亮了一下，随即眯了起来，嘴角挂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笑容：“不干。”
“加上万年佛心草三株。”她继续引诱他。
这回他连表情都懒得给了，语调波澜不兴：“不干。”整个一钢铁意志，丝毫不为所动。
“我还带了一枚紫晶龙珠来！特级的哦，全天下只有两枚！”她伸出两根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干脆别过脸去，“说什么都不干。”
“为什么？你知道我没办法把凤林带下去的！你个小器鬼，摆什么谱啊？”吟落终于破功，嚷嚷着。
“我虽然身为狐族，拥有穿透七界的本领，不过要将他这个天生与冥界相克的家伙连肉身带过去，也是很吃力呢！再下个月就是妖王选拔大会，我可不想因为这些事儿耗了自己的功力输给了别人！”
“咦？你不是经常口口声声说，妖王那头衔不就是个虚名么，为什么这会儿却叫真儿了！”
“哼，谁稀罕当什么妖王！不过这次我一定要赢，因为，真正吸引我的，不是那个宝座，而是奖品！”他妖冶的脸上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笑容。
“什么劳什子东西，能比得上我送你的宝贝？”
“光、之、石！”
“什么？！”两个声音同时尖叫了起来。
光之石居然在妖界，还会作为奖品送出？吟落与凤林面面相觑，严重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
“你给我说清楚一点，这次奖品真的是光之石？”吟落顾不得那么多，扑上去抓着狐狸的领子问。
“形象！形象！”他有些无奈道。
“你少废话啦，快给我说清楚！”
“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光之石就是对最后胜利者的奖励！”他轻巧地脱离她的魔爪，兰花般的手指抚了抚不见褶皱的衣襟，悠悠然道，“所以，它是我的！”
“光之石竟然会在妖界……”凤林口中喃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吟落飞快地在原地打起了转，丸子脑袋细杆身体，真怕她就这样给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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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石，与暗之石同生同长于永恒界，同为天地至尊灵石，却一阴一阳，属性相反。
光之石是正面的、重生的力量，可以赋予驾驭它的人以强大的能力，让其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修为上限，并让驾驭者在长期修炼中得到身心的洗礼、强悍的力量以及超绝的法力；而暗之石则是消亡的、吞噬的力量，驾驭它的人虽然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突破极限，但天长日久却会被暗之石的黑暗能量所侵蚀，记忆、性格、性情、爱好，甚至最基本的潜在本能都会被慢慢腐蚀，最终在灵魂被吞噬的前提下达到极端的强大，所以，暗之石又被称为傀儡石。上古以来，光之石一直是仙界守护的圣物，而暗之石则是魔界的至宝。
光、暗之石自现世以来，就一直有人试图同时得到并且驾驭它们，但因为属性互相排斥，最终都没有成功。但有预言说，如果有人能找到某种灵石，以其为媒介，将光、暗之石相互融和，那爆发出来的能量足以毁天灭地！
而如今，魔界的宝贝出现在灵界，而仙界的圣物竟流落到妖界……吟落眼前忽然间像是升起了团团迷雾，阴影重重，什么也看不清楚，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越想越觉得诡异可怖，手心也微微出汗。
她兀自在地上转了一大半天，紫矅倒也没急，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喝了一口，舒服地靠回椅背，还闭上眼睛养起了神。
夕阳收起对大地最后的一缕回望，投进地平线深广无垠的怀抱。黑色的天幕慢慢降下，掩盖天地，遮起世间的青山绿水，红花碧草。
一颗星星升了起来，两颗星星升起来，逐渐繁星满天。
打转的吟落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来，大声说：“绝对不能让光之石落入别人手里！”
紫矅微微睁开眼睛，狭长的双目中光华流转，凭着这么多年来对她的了解，他立刻就猜到了她的想法：“这么说，你是打算助我咯？”